成败、悲喜丨有关契诃夫《海鸥》的谜题

Published by on 2022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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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以来战斗民族俄罗斯为世界文坛贡献了多位大师,如普希金、果戈里、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列夫托尔斯泰、契诃夫、高尔基、肖洛霍夫等。他们随便哪个的名字丢在近当代文学史上,都是掷地有声的。

在他们当中,我最喜欢契诃夫,因为他短篇小说写得好,精炼风趣中隐藏着深刻的思索。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说出来不怕被笑,因为契诃夫在这些文豪中间最帅。

即使是晚年(41岁),契诃夫也依然目光炯炯、毛发蓬松。年轻时更是眉清目润。除了长得好看外,他还有才华,有才华就算了,还是个大善人。

难怪有这么多的爱戴者。亲妹妹玛莎敬重他,为了给他的医学慈善事业当助手,终生没有出嫁;妹妹的女友——美丽的丽卡,深情地眷恋着他,哪怕他拒绝了她的两次求婚;已婚女作家阿维洛娃送给他书形小表坠表白心意;比他小10岁的莫斯科艺术剧院杰出演员奥尔加最后成为了他的妻子……

另外,契诃夫从来赞美闲适,痛斥懒散,因此一生笔耕不辍,有一年高产的时候甚至写了一百多篇短篇小说。他的剧本更是开创了一整个戏剧流派,还帮助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建立起了自己的表演体系。

但就是这样一个英俊多才,勤奋有人缘的大师,竟然也有演出失败的作品,而且这次失败给了他深重的打击,导致他后来的创作生活总被一股阴霾笼罩,甚至断言:「人们读我的作品,读上七年或七年半,然后就忘记了……」

《海鸥》是一部转型之作,这不仅是从契诃夫个人层面而言,对于整个戏剧界来说都是。

主角特里勃列夫是一个颓废青年,他出生于演员世家,梦想是成为一名剧作家。他想要创作一部破除旧形式的新作品,但是一方面他缺乏积淀,没有获得创作新作的力量;另一方面,他招致了以母亲阿尔卡季娜为首的旧艺术派的嘲笑;新作品演出又确实失败了,他愈加消沉起来,最后走向了自杀之路。

与他相对的是想成为好演员的乡野姑娘妮娜,妮娜曾经与特里勃列夫互相爱慕,但她显然聪明地意识到两人的艺术追求不太一致。特里果林到来后,妮娜迅速迷上了这位表面看起来很厉害的作家,并跟随她前往莫斯科。然而生活与艺术始终是有差距的,特里果林虽然是名作家,但道德败坏,他玩厌了妮娜,给她留下一个孩子,就回到了旧情人——阿尔卡季娜,特里勃列夫的母亲身边。

后来妮娜的孩子也夭折了,她经历了很多痛苦但最终顽强地站了起来,始终不改对艺术的热情,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演员」,再与特里勃列夫重逢……

这样复杂的爱情关系和曲折的情节,却被契诃夫用庸常的生活:聚餐、打牌、聊天织成散文,去掉了情节统一和人物统一。看惯了佳构剧的观众自然没法接受。

1896年10月,《海鸥》在圣彼得堡首次公演,观众十分迷茫,他们对这部剧爱不起来……评论家即刻给予了它尖刻的讥讽和嘲笑,而就坐在剧院里的契诃夫,走出剧院跑到了街上,那天妹妹玛莎找他找到了半夜……

契诃夫本人似乎也被这次失败击垮,他失望地说:「除非活到七百岁,否则我再也不写戏了……」

之所以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盖因他真的对这部「新」戏剧付出了很多。读懂《海鸥》之后,你不难发现特里勃列夫和特里果林身上有契诃夫的影子。

为了写《海鸥》,契诃夫在当时居住的梅里霍沃庄园开辟了一间专门的房间,至今,那个房间的门前还挂着一块牌子「我的房子,我在这里写《海鸥》」。

那是一个在院子中间的堡垒似的小房间,契诃夫就在这里闭门写作。前面说过,契诃夫人缘很好,因此家里总是来很多客人。但是为了写这部戏,他不得不暂时拒绝接待朋友,每当他写作时,房子上就升起一面旗子,休息的时候,这面旗子就降下来了,朋友们看到旗子降下来后就会来找他聊天。

但问题是《海鸥》真的烂吗?显然不是。只是那些无行动的人物显然戳破了某种生活的幻象,无意中「冒犯」了观众。

零行动人物特里勃列夫并不是明知情形如此还不采取行动,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没有发现新艺术的源泉),并且知道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他被自己的母亲,和母亲的情人——大作家特里果林讥笑)。于是这种纠结只能在内心发生,始终潜藏在表面平静的生活下,在吃喝拉撒睡的日常中找不到出口,最后化作一声枪响。

好在契诃夫立的flag倒了,《海鸥》之后的几年,也是契诃夫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创作出了一生中最著名的几部戏剧:《万尼亚舅舅》、《三姐妹》、《樱桃园》……他摆脱了特里勃列夫的阴影,尽管怀疑还时时在显现。

值得庆幸的是,《海鸥》在失败的演出两年后,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丹钦科搬上了莫斯科艺术剧院的舞台。

帷幕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闭上了。演员们胆怯地相靠在一起,倾听着观众的反映。然而那里却是寂静……有一个女人哭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在沉默之后,突然响起了暴风雨般的、狂喜的、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掌声。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丹钦科帮助观众发现了契诃夫戏剧里的潜流。这种内向化的戏剧美学被现实主义主导的剧坛安上了一个新的名称:心理现实主义。

契诃夫用散文般优美的语言书写的生活,由是被看成俄国文学中现实主义的顶峰,他本人成为了「二十世纪现实主义戏剧奠基人」。

在《海鸥》里,契诃夫放进了很多个人感情,特里勃列夫身上有他在写作上长期沮丧的心理,而借特里果林,他又表达了对自己作品所受到的评价的困惑。

1898年之后,飞翔的海鸥形象成了莫斯科艺术剧院的院徽,但契诃夫本人对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将《海鸥》排成了深沉的悲剧而感到不满,他明明在扉页上就写了,这是一部四幕喜剧。

他像特里勃列夫一样反叛又悲观,认为自己没有被真正地了解,「人们读我的作品,读上七年或七年半,然后就忘记了……」

好在他还像妮娜一样,在洞悉生活与艺术的差距后仍不放弃艺术道路,他的下半句是:「但是以后再过一些时间,又会开始读起我的作品来,那时候就将永远读下去了。」

在西方,他的作品被认为是现代派的一个起源,很多反戏剧的技巧都是从他那里发展起来的。于是五十多年后,契诃夫戏剧又遇到了「荒诞派」这个知音。

为什么说是知音,因为荒诞派写下的那些古怪的现代人,状态正和半个世界前契诃夫笔下那些看上去如常的人物是一样的!

他们孤独、困惑,相互之间总存在着一层无形的隔膜,他们难以解释自己为何会落到如斯境地,也不能理解他人内心。这一类型的人物使得戏剧重在描摹的真实生活中总是笼罩着一层人自身对于存在思考的疑云。

如丹钦科在《契诃夫》一文里说,「有一些戏只有这样的结局『观众鼓掌,演员谢幕,然而戏剧的生命和演出同时结束了。』而契诃夫的戏使人永远记忆,永远怀念。」

《海鸥》到现在仍被不同的剧团排演,但怎样抓住契诃夫的精神并将其当代化,是个问题。不少剧团仍然在模仿莫斯科艺术剧院版本的《海鸥》,加以展现其悲剧的一面;或是做一些简单粗暴地现代化平移:改改名字和服装。

谁才是真正的「海鸥」?这个问题难以解答,但去年在乌镇戏剧节上带来排练室版《海鸥》的OKT剧团,确实发现了契诃夫的精神,他们进行了新形式的现代化排演,内容上几乎完全忠实原文本,却呈现了一版真正好笑的《海鸥》。

OKT是Oskaras Korsunovas Theatre的首字母缩写。立陶宛导演Oskaras Korsunovas奥斯卡科尔苏诺夫于1998年创立了它,立志要摆脱旧体制的束缚,以完全独立的精神演绎自己心目中的戏剧,「用经典诠释现代,用现代诠释经典」。

「实验室三部曲」系列即是他们最成功的代表作。「实验室三部曲」的前两部分别是高尔基的《在底层》和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而契诃夫的这部《海鸥》则是结尾篇。

前年,他们把《哈姆雷特》带到乌镇戏剧节技惊四座,所以去年的《海鸥》开演前就备受关注。也排演过一版好笑的《海鸥》的赖声川表示在所有邀请剧目中最期待这部,孟京辉说「我如果是戏剧学院的学生,我就连看三天《海鸥》,把它的技巧、真诚状态全学下来。」

最后呈现的OKT剧院版《海鸥》确实与以往各个版本都不同,但却是一次对真正的《海鸥》的展演。即在一派当代的语境当中,透露出《海鸥》原本该有的喜剧的聪明劲儿。

演出在一个排练室里发生,展现的是一群演员正在排练契诃夫剧本《海鸥》。特里勃列夫被塑造成了一个外表狂躁、内心敏感脆弱的摇滚青年;妮娜、特里勃列夫、特里果林、阿尔卡季娜、玛莎几人之间的多角关系,则变成了参与排练的演员间的暗流涌动,多少使当代人能因共鸣而get到契诃夫本来就安排下的一些笑点。

我大胆揣测,这么多鸟儿契诃夫不选,选了海鸥,是有原因的。海鸥是很聪明很美丽的一种鸟类。在辽阔的大海上,他们会尾随轮船飞翔。因为轮船前行产生的气流能把他们托住,并且轮船前行的漩涡带起来大量小鱼小虾,海鸥这是在轮船上方守株待兔。

契诃夫的《海鸥》中有一个特里勃列夫射杀海鸥并将它献给妮娜的场景,美丽又聪明的鸟类被伤害,这大概就是这部戏剧悲剧氛围的来源。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版本的《海鸥》能被排成一出深沉的悲剧。

但大家都忘记了,妮娜最终站了起来,而特里勃列夫是在与妮娜最后的见面后,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软弱而自杀的。这巨大的悲剧性还被契诃夫特意消解了,他让众人在前场打牌,听到枪声后,医生进去查看并出来平静地说到「瓶子炸了」。

立陶宛OKT剧院显然深谙这点,他们做得更加彻底,直接把医生试图掩盖的语句删掉了,全戏在这里戛然而止,整部戏的喜剧氛围并没有崩塌,而悲剧的无力感开始向观众袭来。

如此聪明,不得不服。虽然我没有看过OKT前年带来的《哈姆雷特》,但他们的《海鸥》为什么那么受关注,我已经理解了。

2017年10月乌镇戏剧节诗田剧场上演的《海鸥》于8月28日开票15分钟内三场售票全部售罄!立陶宛OKT剧院的“演员梦之队”继第六届戏剧奥林匹克带来零差评神作《哈姆雷特》后,携他们的另一部佳作《海鸥》来到乌镇戏剧节,再次续写神话。

《海鸥》根据契诃夫经典作品所改编,将外景化的戏剧转变为一个狭小的空间,将整个舞台设置在一个排练厅中,而文本则极大地还原了原著,并且非常认真地制造笑料,以至于这部让契诃夫强调是喜剧的作品,真的变成了一部喜剧。

传统的表演,质朴戏剧的内在逻辑,简洁的舞台设置,舒服的灯光,空间感突出。在半空置的立陶宛OKT剧院工作室从无到有创造出来的《海鸥》,将戏剧和生活融为一体,它以戏剧无处藏匿的残忍真实,推翻所有立起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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